【资料分享】肖琪经:全球供应链重构下中国企业的机遇与挑战

来源纸业商会浏览量 18  时间 2024/11/25 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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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我们聆听了中美宏观形势的分析和中美之间的贸易和政治格局的变化。接下来,我想从微观的角度来谈谈中国企业在全球供应链重构过程中所面临的机遇和挑战。

 

▲肖琪经 浙江省境外投资企业协会名誉会长 华立集团党委书记 浙江华立海外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执行董事

 

我这里准备了三张图:第一张是中国地图,第二和第三张图是美国欧洲版的。我注意到刘总刚刚使用了北美洲的地图。我们观察地图的角度不同,决定了我们的思考方式也不同。大家之所以会绘制北极的地图,是因为如果全球气候变暖导致北极的冰层消失,那么运输格局也将发生重大变化。

 

今天我们讨论了一个话题,叫做“中国式内卷”。为什么会出现中国内卷的现象呢?中国的产能大约占全球产能的35%,而我们的人口只占全球的15%。产能占全球的35%意味着我们有大量的产能需要通过对外贸易来消化。而且,大家都知道近几年中国的互联网经济发展得特别好,互联网经济对于企业,尤其是面向消费者的企业(To C企业)来说,实际上就是价格竞争。本来企业可以通过品牌、服务等不同维度来吸引和留住客户,但由于互联网的无限扩张,导致在面向消费者的市场中实际上变成了价格竞争。

 

 

我们注意到今年广交会上,客户群体发生了变化。过去广交会主要是以欧美客户为主,而近几年则主要是来自中东和非洲的客户。欧美客户注重产品质量,而中东和非洲客户更关注价格。对于企业来说,越是挑剔的客户,往往意味着产业升级和品质提升的机会。一个只追求价格的客户对企业来说是缺乏生命力的。大家都知道中国存在内卷现象,那么国外的情况又是怎样的呢?

 

我大概出国了一百多次,负责集团的投资和贸易工作,实际上可以观察到国外的情况是非常安逸的。他们有行业协会,国外的行业协会对价格是有自律机制的。中国的行业协会,至少在我们原来的仪器仪表协会中,是没有办法实现价格自律的。国外还有阶级固化的现象,供应商传承了好几代,相对稳定。这就是在中国陷入价格内卷,而国外的变化却非常缓慢的原因。

 

我经常会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当订单减少时,你会采取什么措施?我最近既询问了外国企业家,也询问了中国企业家。大家知道外国企业家会怎么做吗?前几天大家可能看到了,在座有德国企业做设备,德国大众公司宣布要关闭好几个工厂,裁掉几万人。当订单减少时,外国公司会裁员和关闭工厂来降低运营成本。而中国企业会怎么做呢?降价。因为在中国,裁人和关闭工厂被认为是很丢面子的事情,政府也不支持这么做,所以中国企业选择降价。因此,我们的价格内卷正是因为这两种不同的文化和企业经营思路,导致了整个价格体系的内卷,这也是中国企业的一个特点之一。

 

倪博士刚才从宏观角度进行了讲解,现在我从微观角度来谈谈。今年是大选年,不仅美国对我们实施了脱钩断链的围追堵截,一些第三世界的贸易大国,比如墨西哥、印度尼西亚也开始对中国产品增加关税。墨西哥在2023年对500多种商品增加了5%到50%的关税,印度尼西亚对我们的纺织业、陶瓷等产品增加了100%到200%的关税。我去过印度尼西亚十几次,也了解到包括美国在内的外资正在退出中国市场。大家可能也注意到了,最近,也就是前两天,从30号开始,欧洲正式对中国电动汽车增加了关税,比亚迪是17%,吉利是18%点多。但是,如果大家仔细看这张表格,会发现一个问题:国外对我们采取的所有措施都集中在7月初之前,也就是6月29日之前,以及8月29日之前,这是因为外国人在暑假期间是不工作的,这正是中国人和外国人在工作模式上的不同思路。

 

我主要从事企业研究和企业产业转移的研究。中美关系从合作走向了全面对抗。贸易战自2018年开始,一直持续到WTO,如今WTO基本上已经停止运作,贸易争端已无人裁定胜负对错,WTO已经停滞,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区域化合作。同时,美国对中国企业如华为等实施了一系列限制措施。包括美国大选结果,刚才听倪博士讲,特朗普当选的概率很大,我们预计他上台后可能会实施高达60%的关税。我们自己在做海外工业园,接触了很多企业,很多企业选择走出去,正是因为特朗普上台导致中国产业发生了大规模转移。供应链正在从“中国制造,全球销售”转变为全球分散分布的“中国制造在全球”模式,东南亚、南亚、中东地区都开始了工业化进程。这些工业化进程并非完全由这些国家自己完成,而是因为贸易战迫使中国企业向外转移。

 

大家可以看到,在80年代,日美之间发生过贸易战。但在那次日美贸易战中,美国只是针对日本的几个产业进行了打击。而今天的中美贸易战,美国实际上是对中国所有产业进行了打压,这种打压影响了中国的所有产业。大家都知道,在欧美之间,欧洲尚未开始对中国发动贸易战,他们正在等待俄乌战争的结束。我个人的判断是,一旦俄乌战争结束,欧洲很可能会跟随美国,对中国产品设置高壁垒和高关税。

 

新冠疫情虽然缓解了全球供应链重构的速度,但却增强了外国企业转移产业的决心。因为他们通过新冠疫情发现,一旦中国封闭国门不出口,国外的工厂就会停工,甚至连口罩、卫生防疫产品这样的基本物资都无法生产,无法满足需求,这使得产业转移变得非常迫切。

 

到了2024年,有一个非常敏感的词汇叫做“不出海就出局”。稍后我会用两个例子来解释这个现象。其中一个例子是华立集团自己运营的泰中罗勇工业园,这个项目始于2005年,我们拥有大量的数据,园区内有将近300家企业,它们是中国制造业企业的缩影。

 

通过一组数据来看,我们工业园区内共有200多家制造企业,其中民营非上市企业有175家,加上民营上市企业,总共约有230家。在投资规模方面,100万到500万美元(约合人民币6900万到3.5亿)的企业有98家,等于或少于1000万美元的投资大约有170家左右,占比接近60%。这表明中国企业对外投资主要以中型企业为主。在投资省份的分布上,浙江最多,有83家,其次是江苏、广东、山东等。实际上,浙江省是中国对外投资企业最活跃的省份。我对许多境外园区进行过调查,发现浙江企业在中国境外园区的投资数量是最多的,这与浙江民营企业的发达程度有关。从这些数据中,我们可以看到投资趋势的变化。

 

在2008年至2016年期间,我们每年入园的企业大约只有十家左右。自2017年开始,中美贸易战的影响使得企业数量开始增加,2019年达到了高峰,入园企业数量达到30家。随后,由于疫情,企业出国投资的数量有所下降,但在这个过程中,入园企业的数量仍然比平常年份多。为什么会这样呢?刚刚倪部长提到,美国对华平均21%的关税促使中国企业将最后一段的组装转移到国外。

 

到了2023年,随着疫情的结束,大家可以看到对外投资一下子增加到50家企业。今年在我们园区中,入园企业数量接近60家,以至于我们原本准备好的土地在两年内就售罄了。因此,我们正在申请新的土地进行环境评估。投资浪潮非常强劲,这就是我们当前的情况。

 

我们来关注两组数据。第一组数据是从2016年到2023年,浙江省对外投资企业达到了5000家。从投资规模来看,2022年之前,平均每个单体投资规模在1200-1300万美元左右,但到了2023年,投资规模已经降至900万美元,这表明对外投资的中小型企业越来越多,这是由贸易战引起的。

 

去年罗勇工业园遇到了两家非常特别的企业。一家是做板刷的企业,他们找到我,说:“肖总,土地能不能给我优惠点?”我说:“你做鞋刷子还要到泰国来办厂?”他说:“没办法,美国客户说如果不办厂,后年的订单就不给你了,除非你办个厂,我才继续下单给你。”这是一个简单的做鞋刷板刷的企业。另一家企业大家可能更想不到,是做牙签和牙线的企业,他们也打算到泰国办厂。他们说沃尔沃通知他们了,如果在海外没有工厂,订单将全部停止。这两家企业100%出口,即便是低技术含量的产品,美国也在限制。美国人的态度是,如果你不在海外准备建厂,他们就不准备把订单给你。这是我们面临的趋势。

 

第二个数据是关于浙江省近年来的投资情况,包括绿地投资和并购。浙江省规模以上企业有13万家,我统计了一下,约有4%的规模企业进行了对外投资,这个数字非常可观。平均每年,浙江省的对外投资达到150亿美元。

 

从投资分布来看,大部分投资企业集中在东盟地区,整个数据一直在不断增长。非洲的投资也有,但相对比较稳定。这也是为什么东南亚一直被视为我们的投资热土,我们自己在海外的第一步也选择了到泰国和柬埔寨进行投资。

 

我认为中国企业在对外扩张,尤其是针对To C产品时,中国品牌的国际影响力在全球范围内越来越高,特别是在第三世界国家中得到了广泛认可。因此,大家可以看到,我们的家电、汽车、手机等产品已经走向了国际市场,中国的电视机、动漫、游戏等内容也在向海外输出。前段时间网上流行的一个视频,伊朗人观看我们的《长津湖》电影,这就是中国文化输出的一个例子。中国产品能够被全球认可,意味着我们的价值观也在走向世界。

 

 

根据当前的情况,未来十年中国企业将会发生显著变化,在全球供应链中,我们提出了“中国创造,全球制造”的模式,并确定了八个分布区域。在这八个区域中,我们计划选择六个地区作为中国制造业企业产业最终转移的目的地,并打算在这些地区建立六个工业园。目前,我们已经完成了3.5个工业园的建设:一个位于泰国,占地20平方公里;第二个位于墨西哥,占地10平方公里;第三个在乌兹别克斯坦,占地3平方公里,目前正在建设中;第四个位于中越边境的越南,我们正在谈判中;第五个计划在摩洛哥,第六个在东欧。我们的董事长将在4号再次前往乌克兰、罗马尼亚等,去了解一下东欧情况。

 

 

这是我们华立集团的“三大三小”工业园项目。今天在座的都是纸业商会的成员,张秘书长特别为我提供了一份资料,我已经进行了学习。在此,我想提出一个合作的邀请:华立集团在柬埔寨拥有一个农业园,占地7000多公顷,很多纸业公司在海外种植桉树。如果今天在座的企业家有兴趣与我们在柬埔寨深度开发纸业产业,请通过张秘书长和我们联系。我们非常愿意与大家一起探讨柬埔寨纸业的发展机会。

 

第三个例子是我在9月份参加浙江省纸品用品协会的一个会议时做的分享。我发现纸品卫生用品行业的对外投资不活跃。我查看了浙江省投资最活跃的地区,但在浙江省卫生用品制造领域,这可能是纸业的一个分支,对外投资的金额却很少,不到1亿美金。大家知道,过去20到30年中,浙江省对外投资总额达到了2000亿美金,而卫生用品制造领域的投资连千分之一都不到,这说明这个产业走出去的步伐相对较慢。我认为,现在是一个比较好的时机。

 

今天是纸业大会,我们注意到泰国和墨西哥有很多中国纸厂在运营。在墨西哥,硬纸板的价格是一平方米1美元,而在泰国也是一平方米1美元。我问了一位在台州做纸板的朋友,台州地区的价格不到4元人民币,这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价。在海外投资中,这为我们提供了贴近顾客的机会。

 

对于企业来说,海外投资主要可以分为四类:第一类是去当地打开市场;第二类是产业配套走出去;第三类是今天很多大型纸业企业在海外生产纸浆和纸板,然后运回国内;第四类是企业通过产地证多元化,参与全球产业链的重构机会。随着中国产品的走出去,我们希望相关产业能够一起抱团发展。

 

我在海外投资了几个工厂,并参与了一些工业园区的建设,也接触了浙江省的许多投资企业。在海外投资时,我们有几个需要注意的事项:

 

第一,外国人如何看待中国人。外国人看中国人的方式,国外媒体描述我们往往带有偏见。我们走出去的企业应该与西方企业有所不同,所以我希望我们走出去的企业能带上最好的设备,派出最优秀的人员,以及强有力的领导班子去当地投资建厂。德国企业100年前来到中国时,带来了最好的设备、最好的工厂和最好的待遇,所以当时中国人都愿意到外资企业工作。我们希望我们的优秀企业走出去时,也能给第三世界国家的人民带来好的福利。

 

 

第二,关于如何保证境外投资合作的安全,我想强调两点:

一是利益分享机制。大家都知道,在海外发展事业时,你不仅要自己赚到钱,还要让周围的人能与你分享利益。我们今天讲的是国家要有收获,股东要有收益,员工要有归属感,海外则称之为利益共享机制。

 

二是合规经营。大家都知道,在海外合规经营极其重要,只有合规经营,企业才能稳定发展,走得更远,才能真正代表中国企业。

 

因为我们在海外投资,我们希望中国企业能入驻中国人自己的工业园,而不是外国人开发的工业园。主要原因有两个:

 

一是安全问题。我举两个例子,第一个例子是2013年埃及穆巴拉克被推翻后,埃及局势动荡,天津泰达在埃及有一个园区,不在园区的中国企业都遭受了埃及人的打砸抢,但在园区内的中国企业都没有受到影响。另一个例子是2014年南海问题引发的越南民众对中国企业的打砸抢,甚至造成了4人死亡。然而,温州一家企业在越南建设的龙江工业园却没有发生这种问题,因为他们打电话给龙江省省长,省长派了50多名警察带着枪保护园区,使得园区内的30多家中资企业免受冲击。因此,中国人自己的园区在应对突发风险方面相对较少。

 

二是在海外投资办厂时需要购买土地,而全世界的土地法律都是最复杂的,中国的也不例外。所以在园区内购买土地相对安全,虽然成本可能比自己直接购买土地要稍高一些,但我有很多例子可以说明,如果自己在外面单独搞一块地来办企业,风险是很大的,尤其是纸品行业涉及到废水和废弃物处理等问题。园区的建厂成本虽然有点高,但是安全性有保障,开发速度也快。当产业不想继续经营时,完全可以退出并出售,因为园区的土地有价值,有市场需求。就像你买商品房是有意义的,而去买商住楼或者农村宅基地则可能不受法律保护,退出成本也很高。

 

最后,我想举一个例子来说明。我们华立集团有一个业务是制造电表的。中国电表产业最初主要依赖进口,技术和产品都是进口的。但经过几十年的发展,中国的电表厂已经能够将产品卖到全球各地。除了日本、美国、加拿大之外,中国企业几乎进入了全球所有市场。它们不是依靠单纯的贸易出口,而是通过在当地建厂,把中国的电能表产品推向全球。2000年,中国企业在全球只建立了两家电表厂,其中一家是华立在泰国建立的,另一家在埃及。而今天,已经有40多家中国电表厂在全球各地建立,这还是不完全的统计数据。

 

因此,在这些产业中,中国企业不仅在海外建厂,而且通过贴近客户、提供就近服务来满足顾客需求。同时,在当地建厂也让当地居民分享到就业和税收的益处,这是一种双赢的局面。大家可以通过协会的张秘书长和我联系,我愿意给大家提供服务。

 

本文根据第17届中国纸业发展大会速记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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