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纸浆周丨李战:2024年中国纸浆市场回顾与2025年趋势展望
我的报告内容分为三个部分:2024年中国纸浆市场回顾、2025年市场多空因素分析,以及总结与建议。
一、2024年中国纸浆市场回顾
我先将介绍第一个部分,即2024年中国纸浆市场的总体回顾。我将从五个方面进行分享,包括价格、数量、国产浆及木片、国产浆成本以及产业情况。
首先,让我们来回顾纸浆价格的变化情况。总体而言,2024年纸浆价格经历了三个主要阶段,其中阔叶浆在推动价格走势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第二阶段则出现了针叶浆与阔叶浆之间的价格分化,尤其在下半年,针叶浆与阔叶浆的价差显著扩大,成为市场的主旋律。
值得肯定的是,2024年买卖双方对新产能的投放表现得更加理性。我们将2024年前12年阔叶浆价格与主要新产能的变化进行了对比,得到了这张图。在2023年之前,每当新浆产能即将投放时,市场往往会提前半年到一年开始反应,价格随之下跌,这种现象体现了市场的极度紧张感。
2024年的市场情况明显不同。我们观察到,价格在持续稳定至7月份后,两条新生产线投产,随后当月价格出现下滑。这表明买卖双方对新产能的投放更加理性,市场反应相对平稳。此外,纸浆价格的波动幅度也有所缩小,这都是值得关注的积极现象。
另外一个需要关注的现象是,针叶浆的现货、期货以及美元外盘之间的倒挂现象已成为常态。因此,一些朋友询问我在这种情况下是否还适合进行期货交易。对此,我开玩笑地说,不如去请教一下无所不能的DeepSeek。根据DeepSeek的分析,在当前市场环境下,系统化运用纸浆期货工具可以减少20%到30%的绝对亏损,同时提升资金周转效率15%到20%。他们的最终目标是将期货工具转化为成本优势的放大器,以及为行业洗牌提供生存壁垒。
我们认为,DeepSeek的回答还是相当中肯的,特别是考虑到今年双胶纸期货即将上市,这将迫使产业客户更加深入地参与期货交易。这无疑会给我们带来新的挑战。
再来看数量方面的变化。中国市场带动全球化学浆的发运量同比下降65万吨,其中中国减少了255万吨,而欧洲则增加了155万吨。这使得中国在全球市场中的占比小幅下降至39%,但仍然保持世界首位,欧洲占比为24%。进口到货量整体下降了7%,其中针叶浆的下降幅度尤为显著,降幅达到10%。这一点值得大家高度关注。自2019年以来,针叶浆的到货量和进口量呈趋势性下降,2023年的数据受抄底行为影响,未能充分反映正常市场状态。
阔叶浆的到货量下降了5%,但整体趋势仍在上升,2023年的波动同样受到抄底因素的影响,可以适度忽略。
为什么会出现下降?阔叶浆方面,大家提到自产浆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我们来看一下国内纸浆的对外依存度在发生什么变化。2023年和2024年的总需求大致相当,都在5700万吨左右。然而,进口浆和国产浆的产量却出现了变化,呈现出此消彼涨的趋势。目前,进口浆的占比仅为46%,而国产浆的占比达到了54%。可以看到,2024年投产的国产浆和自产木浆达到了550万吨。
关于国产浆的问题,有一个话题无法回避,那就是木片的供应问题。根据数据显示,2024年木片的产量比2023年增加了7%,木浆的产量达到了2474万吨。引人注意的是,2023年国产木片的供给量占当年总量的63%。这一年,国家实施了一系列政策,包括退林换耕、清桉行动以及疫木处理,因此很多人预计这三个政策结束后,2024年国内木片的供应量会大幅下降。然而,实际情况却是出乎意料的,2024年国内木片的供应几乎没有下降,仍然维持在2400多万干吨。这一现象值得深入探讨。
理论上,木片供应会大幅下降,但情况有所变化。去年中国纸业对木片供应进行的详细调,结果显示变化的原因。首先,国内人工林的采伐限制仍存剩余余量。2023年,人工林的总采伐限额为2.29亿立方米,但实际砍伐量仅为1.27亿立方米,仍有1.02亿立方米的未砍伐量,占总限额的44.5%。这一情况为木片供应的持续稳定提供了保障。
第二个原因是具有中国特色:国内纸浆科技创新水平的提升,极大拓展了可用木片的种类。过去,我们自产纸浆主要依赖松木、桉木、杨木这三种木片。但现在,通过技术创新,可用木片品种已扩展到十几个。因此,当国外同行询问我们,木材原料发生如此大的调整,设备是否需要更换?工艺是否能够保持稳定?产品质量是否能够保证?以及短时间内是否能够实现这些转变时,我总是笑而不语。因为他们不了解,在中国人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
在准备这页PPT时,我突然联想到最近爆火的动画电影《哪吒2》中的一句经典台词:“若前方无路,我便踏出一条路;我命由我不由天。”这不正是中国人、中国企业那种不屈不挠、敢于创新、勇于突破的精神写照吗?这不正是中国屡创奇迹的成功密码吗?我建议在座的各位国外朋友,如果时间允许,不妨抽空去看一下这部电影。我相信,它会对你们了解中国文化、了解中国企业成功的根本原因,带来意想不到的启发。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原因。
第三个原因是,由于地产建筑行业下行,中国木材产量自2019年起逐年升高,但建筑行业用材比例却逐年降低,导致建筑用木片外溢至包括纸浆造纸行业在内的其他行业;第四个原因是,种植技术改良提升了单位面积产量,种植模式优化调整,例如广西调研中发现林场主开始种植密植林,缩短轮伐期,这些因素叠加,使中国国内木片供应具备了一定的弹性。
再来看进口木片,主要来源于越南,去年从越南的进口量增加了300万干吨,出现了量增价跌的现象,价格从2023年的182美元下降到168美元;同时,由于周边日本纸浆造纸行业的萎缩,其木片进口量逐年降低,从2008年的1400万吨降至去年的800万吨,而他们的来源国同样是越南和其他东南亚国家,这部分木片也将外溢至中国市场;此外,我们还关注到待开发的区域,例如非洲,据了解,中国企业已开始在非洲布局,未来可能实现新的突破;同时,俄罗斯丰富的森林资源也等待着我们去开发。
木片供应得到保障后,我们再来看自产浆成本情况,其中自产阔叶浆的最低综合成本已达到410美元,而410美元至520美元的成本区间同样是包含所有费用的综合成本。相比之下,Hawkins Wright提供的阔叶浆全球成本数据,如印尼和南美到中国主港的现金成本(不含财务费用和折旧)为330美元至350美元,我们的410美元成本虽略高,但已接近最低产区,且为包含全部费用的半干浆成本,可供自用或短距离运输。
右侧数据更震撼,针叶浆的最低成本竟达到500美元/吨,远低于北欧和加拿大许多高成本浆厂。针叶木片价格降低带动针叶浆成本下降,这是否会促使中国针叶浆产能大幅提升?我们调研发现,部分工厂已将现有阔叶浆产能转向针叶浆,即将投产的新浆厂也规划了针叶浆比例,且新的针叶浆生产线也在规划中。国内木片原料供应的保障,叠加各项成本的降低,增强了国内企业自建浆厂的必要性和积极性。然而,我们也应清醒认识到,木片资源有限,需谨慎控制扩张节奏,避免供应失衡。
我们再来看产业情况,2024年国内纸张产能持续大幅扩张,导致纸价承压下跌,文化纸和白卡纸价格均跌至12年以来的最低水平。行业开工率持续下滑,行业总利润在2023年创下十年新低后,单位利润去年再创新低,当前纸浆造纸行业面临严峻的竞争局面。政府工作报告中总理提出,要破除内卷式竞争,这对在座各位,特别是企业家们提出了更高要求。去年唯一亮点是纸张出口增量,其中白纸板和生活用纸出口净增加比例较大,超过20%。
二、2025年市场多空因素的分析
首先来看利多因素,第一个是中国经济预期向好。刚刚结束的两会政府工作报告中,国家提出了坚持稳中求进的工作总基调,并全面扩大国内需求。对比2025年和2024年的工作报告内容,可以发现2025年出台了更多刺激政策和亮点,力度也更大,体现了国家促进经济稳定增长的决心。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民营经济促进法》预计将于10月1日出台,这将极大地改善民营经济的发展环境,激发民营企业家的活力。此外,自去年以来,国家在军事、科技、文化等方面展现出的强大实力,不仅提振了国民信心,也增强了国外合作伙伴与中国合作的信心,这些都将助力中国经济的健康发展。
第二个利好因素是浆厂库存处于相对低位,自去年第四季度起,浆厂转产、减产力度加大,目前库存约为41天,阔叶浆库存为42天,接近45天的平均水平。
第三个利多因素是浆价和纸价均呈上涨趋势,纸企普遍发布涨价函并逐步落实,这是一个好的现象。
第四个利多因素是造纸新产能持续投放,2025年预计新增569万吨产能,将拉动纸浆消费。此外,买卖双方角色变化带来心态转变,就是本届浆周的主题,双向奔赴,买方自产浆增多,不愿浆价过低;卖方拓展下游,这是双向奔赴。浆厂对纸张行情的了解加深,意识到过度涨价可能适得其反,因此,买卖双方更易换位思考,寻求共同接受的合理价位,而非追求极端利润,这构成了一个重要的利多因素。
接下来看利空因素,全球经济面临挑战,首先是美国经济的不确定性。们用美国自己人的话跟大家介绍一下,据亚特兰大联储预测,美国2025年第一季度GDP增长率在短时间内经历了多次下调,从2.3%降至1.5%,最新预测为2.4%。此外,摩根大通和高盛也提高了对美国经济衰退风险的评估。同时,美国对其传统盟友及合作伙伴可能加征关税,也将增加经济下行风险。
第二个利空因素是纸浆新产能的持续投放。继去年大量新产能投入市场后,2025年预计国内外还将有超过500万吨的新产能投放。
第三个利空因素是,与去年上半年浆价上涨时中欧、中美之间高达150-200美元的巨大价差不同,目前中国与欧洲、美国的价格已基本持平,这削弱了供应转移的动力。
第四个利空因素是港口库存,尤其是中国港口库存,目前仍处于近年来的高位水平,这解释了春节后现货市场疲软的原因;相比之下,欧洲港口库存处于中位水平。
第五个利空因素是,随着国产浆产能持续增加,纸厂库存结构和周期发生调整,整体库存水平可能下降。过去,由于国产浆供应有限,部分纸厂需维持3-4个月的库存周期。但如今,国产浆供应充足,尤其对于小型纸厂,它们可能选择降低库存水平,这在短期内会对纸浆需求产生影响。
我们再来看看不确定性因素,首先是美国加征关税。美国若加征关税,全球纸浆供应链格局必将发生变化。不得不说,特朗普的政策可能对全球贸易格局产生重大影响。
第二个不确定性因素是人民币汇率的走势,它受到贸易顺逆差、中美利差政策和中国经济形势三大因素的影响。根据中信银行基于不同关税情景的分析,汇率波动幅度较大,这将影响纸浆进口成本。第三个不确定性因素是晨鸣集团何时全面复工复产,这也是一个重要变量。
我们再来看不确定性中的风险与危机,俄乌冲突何时全面结束?若结束,俄罗斯每年向芬兰、瑞典出口的600万干吨桦木是否会改变木片供给格局?欧洲人员成本是否会下降?俄浆是否会转向欧洲?巴以冲突是否会反复,对中东及地中海海运物流恢复有何影响?尤其是俄乌和巴以冲突,战后重建对中国经济的拉动有多大?其他风险如罢工浪潮是否持续,是否继续推高成本?火灾肆虐是否加剧,是否导致北美、南美原料上涨,推高浆价?我们必须高度警惕,应对各种潜在风险与危机。外交部长王毅3月7日答记者问时所说,“我们将以中国的确定性稳定世界的不确定性”,在此也十分适用。
三、总结
最后总结如下,首先,中国自产浆比例持续提升,降低对外依存度,增强供应韧性;其次,国产木片供应仍具潜力,国产浆成本不断优化,竞争力将进一步提高;最后,行业供需双方日益趋于理性,在无不可抗力因素影响下,浆价波动区间将收窄,寻求双赢共赢的合理价位将成为共同目标。第四,特朗普2.0时代可能带来的重大不确定性,将对浆纸产业格局产生重大影响。
此外,中国造纸行业仍面临严重的内卷问题,同质化竞争加剧,产能过剩与价格战持续,如何破除内卷式竞争是全行业面临的共同挑战。
中国纸业愿与行业各方共同努力,构建一个可持续高质量发展的行业命运共同体,为中国乃至全球的造纸行业贡献力量。

